4月23日是世界读书日，谨录纪晓岚《阅微草堂》诗一首以留念。

 

阅微草堂

清·纪昀

读书如游山，触目皆可悦。

千岩与万壑，焉能穷曲折。

烟霞涤荡久，亦觉心胸阔。

所以闭柴扉，微言终日阅。

 

学府藏书册，洋洋百万编。
所爱有厚薄，斯室地独偏。
星月沉埋久，尘封不见天。
知君应待我，身世谁人怜。
忆昨烽火里，辗转度山川。
金瓯犹破碎，一身何能全？
盗寇频杀掠，祝融舞翩跹。
烬余存者少，飞灰不可还。
幸得归故里，归来却长眠。
时人好机巧，古道莫肯研。
已免青烟冷，难逃蠹鱼残。
便似深宫女，凄凉六十年。
今我抚残页，断章时一观。
治平有张子，传道看龟山。
史纬茫茫数，南华细细笺。
锦绣足惊世，剪裁赖时贤。
才薄敢妄议？任重定当先。
为抚劫灰痕，为光旧时颜。
编次存卷帙，录目备重刊。
辛苦何由辞，担当亦自欢。

 

 

注：张子，即张载，北宋理学大家。整理古籍中有《宋本张子语录》。
龟山，即杨时，理学创始人二程门下高足。杨时三传而有朱熹。整理古籍中有《宋
本龟山先生语录》。
史纬，大型史籍丛书，卷帙浩繁。
南华，《南华真经》，亦即《庄子》，郭象注。

万物为刍狗，天地亦何心。
掩鼻沙入口，遮目尘沾襟。
浩浩狂风起，茫茫蔽远岑。
春至尚如此，教人感慨深。
名利牵俗客，乐土何处寻。
闷闷一室中，坐看日西沉。
故人何由至，为君理琴音。

按：今日沙尘天气，处室中觉天色蒙蒙，出门则见黄尘铺地，无处不然。居京近六载，未见有如斯之甚者。忆陈子昂有“胡沙飞且深”之句，遂觅读之。蓟丘楼之所在，今北京也。盖千余年前，此地已有飞沙之患矣，岂不为痼疾哉！子昂诗质朴高古，豪荡感激，有天地悠悠，怆然涕下之感。欲和之，事忙不遂，仅录于此。

 

登蓟丘楼送贾兵曹入都
 （唐）陈子昂

东山宿昔意，北征非我心。
孤负平生愿，感涕下沾襟。
暮登蓟楼上，永望燕山岑。
辽海方漫漫，胡沙飞且深。
峨眉杳如梦，仙子曷由寻。
击剑起叹息，白日忽西沈。
闻君洛阳使，因子寄南音。

一、原文

                                          （晋）王羲之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故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二、参考译文

永和九年，是癸丑年，三月初，我们在会稽郡山阴县的兰亭聚会，举行修禊活动。时贤名流都到了，年老的年少的都聚在一起。这地方有高高的山岭，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还有清澈而湍急的溪流，辉映环绕在左右，从中引出一条供流觞用的曲折水流，大家依次排列坐在岸边。虽然没有丝竹管弦齐奏的热闹场面，然而临流饮酒，对酒赋诗，也足可以畅叙幽雅的情怀。

这一天，天空晴朗，空气清新，春风和煦，舒心爽人。抬头观望宇宙的广大无穷，低头细察地上万物的繁多，纵目远眺，舒展胸怀，足可以使耳目得到极大的欢娱，实在令人快乐。

人们生活在一起，很快就度过了一生。有的人喜欢聚集在室内，畅谈怀抱；有的人喜欢寄情于喜好的事物，放纵自己，不拘形迹。他们选择的生活方式虽然不一样，性格也有文静和浮躁的不同，但当遇到高兴的事，从中有所得，他们都会感到愉快满足，觉察不到衰老即将到来；等到他们对津津乐道的东西感到厌倦，情绪就随事情的变化而转移，感慨也就产生了。原来所感到欣慰的事，一下子就成了陈迹，而且还往往因此而生感慨，何况人的寿命随着自然造化而有长有短，但最终都要完结！所以古人说：“生与死也是每个人都要面临的大事情啊”，我们能不感到痛惜吗？

我每看到前人发生感慨兴叹的原因，发现都像符契那样相同相合，我曾对前人的文章嗟叹伤情，但往往不能明白为什么会如此。现在才明白，把生与死等同起来是多么荒诞，把长命与夭亡看做一回事纯是无稽之谈。后人看待今人，就像今人看待古人，多么可悲啊！所以我一一记下这次参加集会的人，录下他们的诗作，虽然时代不同，事情各异，但之所以兴叹抒怀的原因是相同的。后来读到这个集子的人，也会对其中的作品产生同样的感慨。

         （选自《文粹》，长江文艺出版社1994年版） 

三、赏析

东晋永和九年（353）的三月三日，王羲之与孙绰、谢安、支遁等四十一人，集会于会稽山阴的兰亭，在水边游赏嬉戏。他们一起流觞饮酒，感兴赋诗，畅叙幽情。事后，将全部诗歌结集成册，由王羲之写成此序。

《兰亭集序》记叙的是东晋时期清谈家们的一次大集会，表达了他们的共同意志。文章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文笔腾挪跌宕，变化奇特精警，以适应表现富有哲理的思辨的需要。全文可分前后两个部分。前一部分主要是叙事、写景，先叙述集会的时间、地点。然后点染出兰亭优美的自然环境：山岭蜿蜒，清流映带；又风和日丽，天朗气清，仰可以观宇宙之无穷，俯可以察万类之繁盛。在这里足以“游目骋怀”，“极视听之娱”，可以自由地观察、思考，满足人们目视耳闻的需求。这里正是与会者“畅叙幽情”、尽兴尽欢的绝好处所。这些描写都富有诗情画意，作者的情感也是平静、闲适的。

后一部分，笔锋一转，变为抒情、议论，由欣赏良辰美景、流觞畅饮，而引发出乐与忧、生与死的感慨，作者的情绪顿时由平静转向激荡。他说：人生的快乐是极有限的，待快乐得到满足时，就会感觉兴味索然。往事转眼间便成为了历史，人到了生命的尽头都是要死的。由乐而生悲，由生而到死，这就是他此时产生的哲理思辨。他认为“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从而进一步深入地探求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并产生了一种珍惜时间、眷恋生活、热爱文明的思考。寿夭、生死既是一种人力不能左右的自然规律，他在文中就难免流露出一种感伤情绪。但到篇末作者的情绪又趋于平静，他感到人事在变迁，历史在发展，由盛到衰，由生到死，都是必然的。正因人生无常，时不我待，所以他才要著文章留传后世，以承袭前人，以启示来者。

综观全篇，作者时喜时悲，喜极而悲，文章也随其感情的变化由平静而激荡，再由激荡而平静，极尽波澜起伏、抑扬顿挫之美，所以《兰亭集序》才成为千古盛传的名篇佳作。

      周汝昌先生在《<兰亭序>之谜》这篇文章里指出，现在通行本王羲之《兰亭集序》里的“所之既倦”一句，在兰亭序手迹摹本中乃作“所之既惓”。历来将“惓”改作“倦”字，似可商榷。

      周先生说：“‘惓’者，即‘拳拳’之义，亦即‘眷’也。这与‘倦’正相反。
      “盖右军原意是说，初时‘暂’得于己，盎然自乐；然后对之发生殷殷恳恳眷恋不舍之情，而此情一到境迁时，感慨遂生。若云本来‘暂’得犹然以为自足，岂能久而反‘倦’乎?若既已‘倦’，置之舍之而已，复何用其感慨——此‘感慨’就成了‘悔愧’了，这与下文之批驳‘齐彭殇’、‘一死生’又如何联接得上呢?”

      因此，“所之既惓”即是“所之既眷”。

      我翻出冯承素本兰亭一看，果然是个“惓”字，可自己以前观赏兰亭时却从未注意，不禁感叹先生治学之严谨细密（其实此文揭示的前人对《兰亭序》的误读远不止此一处，有很多精彩之论，发前人之所未发）。

      但这里还有个问题，即通假字中常常有一字通多字的情形，“惓”既可通“眷”字，也可通“倦”字，当“倦”讲时也未必不通。周先生所论，有理而尚少据，恐亦未能令人心服。

      近读杜诗，忽然看到《病后过王倚饮赠歌》中有一句“老马为驹信不虚，当时得意况深眷。”不禁拊掌大笑曰：“周先生所言不虚也。”杜甫这句诗是说，和朋友喝酒时，自己的病体仿佛老马变成了马驹一样精神焕发，此情此景，在当时就十分快意，更何况后来想起此刻，还有深深的眷恋不舍之情。这句诗不正是和《兰亭序》中表达的意思十分相近吗？这说明先言“得意”（《兰亭序》中是“暂得于己，盎（快）然自足”），接着说“深眷”（《兰亭序》中是“所之既惓”）是古人诗文中自然用到的一种思路。“所之既眷”不但是有道理的，更是有事实可以证明的。

      因此，老杜的“老马为驹信不虚，当时得意况深眷。”是《兰亭集序》应作“所之既眷”的一条佐证。

 

黯黯春云覆宇愁，胡沙飞面过芦沟。
柱经风雨痕犹在，石没蓬蒿水不流。
两字功名叹未立，一腔热血敢同仇。
劝君莫爱桥头月，扫净尘氛待紫骝。